第466章 小兵

李崇晦的身子晃了晃,终于顺着老头的力道,慢慢转过了身。

他没再看那堆灰。

那双烧了三年、空了三年的眼睛,此刻像两口被冰封住的枯井,倒映着树洞里摇曳的、最后的火光。他先看向那个高个子刀疤脸,又看向角落里那个吹埙的老头,最后,目光扫过那二十七个残兵。

没有言语。

他只是极缓、极沉地点了一下头。

不是对狄仁杰,也不是对南宫嘉雯。是对这二十七个活死人,对他身后的三千冤魂,对他怀里那颗乳牙,对他自己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狄仁杰。

雾气像一堵浸饱了水的墙,死死压在林子外头。

李崇晦走在最前头,脚步很重,每一步都像是在泥里刨坑。那件破氅下摆扫过腐叶,带起一股子霉味。他没拿火把,就那么往黑暗里闯,仿佛这林子里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,他都拿命认得路。

南宫嘉雯紧随其后,剑尖垂着,贴着小腿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能听见身后那二十七个残兵的脚步声——不是踩在地上的,是贴着地面滑的,像一群没脚的鬼。

狄仁杰落在最后。

他没去看那些残兵,也没盯着李崇晦的背影。他只是在走,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将军。”

狄仁杰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。

“你刚才说,查验官在林子外。”

李崇晦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,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
“他是谁?”

李崇晦停下了,没立刻答话。

他弯腰,从脚边的烂泥里拔出那截烧焦的木棍,棍尖在雾里拖着,划出一道湿漉漉的痕。

“他叫赵永德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像是在嚼碎玻璃,“户部度支郎中,我老婆的亲哥。”

他顿了顿,木棍猛地在泥地上杵了一下,溅起一蓬浊水。

“当年我娶她的时候,穷得叮当响,赵家是清河望族,他作为兄长,连杯喜酒都没赏脸喝。”

李崇晦往前走了一步,靴子踩断了一根枯枝,响声清脆。

“后来我当了将军,镇守陇右,他提着两坛御酒上门,说以前是小舅子不懂事,让姐夫见谅。那酒,我也没敢喝,全浇了营房门口那棵老柳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