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富户也未能幸免。
身着玄色吏服、身后跟着一队执戈持刀兵丁的官吏,用冻得发红的手,重重拍响了高门大户那对沉甸甸的铜环。
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,在风雪呜咽的街巷中显得格外突兀。朱漆大门上的兽首衔环震动着,连带门楣上的积雪也簌簌落下。
门房颤巍巍地将门开了一条细缝,尚未看清来人,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,踉跄跌坐在地。
为首的官吏面如寒霜,踏入庭院,对闻声赶来的管家、家丁视若无睹,径直在廊下“唰”地展开一卷盖有鲜红相国府大印的绢帛文书,声音平板而冰冷,一字一句宣读征调令:“奉相国令,国难当头,凡安邑城内丁壮、粮秣、车马、铁器,悉数征调以御外侮,敢有藏匿违抗者,严惩不贷!”
有人试图争辩,或是家主匆匆赶来,抬出某某公、某某将军的关系,或是有管事躬身趋前,表示愿献出部分钱粮以求通融,换取宽限。他们的脸上交织着惶恐、不解与最后一丝侥幸。
然而,回应他们的,是兵丁更进一步的闯入,如狼似虎的兵士撞开试图阻拦的仆役,径直冲向库房、内院。是官吏那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、仿佛从铁器中磨出的声音:“抗令不遵,视为通敌。家产充公,人下狱候审。拿下!”
锦衣玉食的富商、素有威望的乡绅,在此时与市井平民并无区别,一样在惊怒交加中被反剪双臂,绳捆索绑,挣扎与呵斥迅速被压制,如同牲口般被如狼似虎的兵士拖拽出门。
家眷的哭嚎、仆婢的尖叫从深宅内院传来,却被厚重的高墙所隔绝,很快又被呼啸而过的凛冽风雪声彻底掩盖,只余下门庭前零乱的脚印和一片狼藉。
粮店、货栈、车马行……所有可能囤积物资的场所,无一例外,都被贴上盖着官印的封条,派了持矛的兵卒看守,开始逐一清点登记。
呵斥声、物品搬动的碰撞声,在空寂的街道上回响。反抗激烈的,当场便有血光之灾。雪地上溅开的猩红,触目惊心,旋即被新雪覆盖,只留下淡淡的污迹。
当然也有不少人从中私饱中囊,昧下钱粮拉进自己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