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胜山山下的开阔平地上,粮仓的大门敞开,一袋袋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,连绵不绝。
四面八方的饥民,个个面黄肌瘦,拖家带口,从山野各处涌来。
人群密密麻麻,几乎一眼望不到头,老的老、小的小,男男女女挤满了整片广场,都是些饥寒交迫、扶老携幼逃难而来的穷苦百姓。
卸岭的手下们井井有条地分发着粟米粗粮,木勺舀粮,麻袋分装,粮食源源不断地从仓里运出来。
饥民们领到了粮食,一个个激动得不行,纷纷跪倒在地,磕头跪拜,齐声喊着谢恩的话。
人声鼎沸,却一点也不乱,反而透着股难得的秩序。
陈玉楼一袭长衫,手里捏着把折扇,静静地站在高台城楼上。
他身姿挺拔,眉目温润,低着头俯瞰着下方领粮的万千百姓。
衣袍飘飘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魁首的气度,神色里满是悲悯和沉静。
看着底下那些受苦受难的众生,眼神里全是不忍和同情,一点也没有在高处俯视别人的样子。
见百姓们磕头跪拜,他便轻轻摇了摇折扇,微微抬手点头,温和地回了个礼,一身江湖侠气里,又透着世家子弟的仁心。
陈玉楼心里头暗暗叹气。
他虽说已经豁出去了,把陈家世代积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拿出来,免费给百姓们放粮。
可灾民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,自家的底子眼看着就要被彻底掏空了。
等粮仓见了底,钱财也花光了,他还是要养活这无数的饥民,要维系湘西这一方百姓的生计。
可没有新的财源,他就再也想不出办法来继续赈灾救人了。
“好!哈哈哈哈哈!”
一声粗犷的喝彩忽然在城楼上炸响。罗老歪拍着巴掌,大步流星地走到陈玉楼身旁,跟着他一起朝城下的难民望去。
这人是湘西的军阀司令,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阀军装,领口敞着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黝黑粗糙的胳膊。
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添了几分凶戾,却又因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急切的小眼睛,少了几分威慑,多了几分蠢萌。
说实话,看起来不像个司令,倒像个穿了军装的土匪。
“陈总把头开仓放粮,救济四方饥民。这整个湘西地界,谁不挑大拇指,夸你陈总把头心善仁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