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能怪厂里事多，新建的家属区和原有的宿舍区连成一片，规模庞大，俨然一个小社会。偏偏这块地界在行政区规划上有点模糊，附近的街道管不了那么细，派出所也鞭长莫及。厂里倒是有保卫处，抓敌特、防破坏他们在行，可处理职工家属丢棵白菜、抢大粪这种事儿，实在是专业不对口。

这支援大三线就给熊光明忙的脚不沾地，各职能办公室也没相关程序，又都推诿扯皮的，一开会就吵的脑瓜子疼，他一股脑地就把这些没人管的麻烦事全划拉到了革委会名下，美其名曰集中管理，提高效率。

其实他是想着省的这帮人天天没事就惦记着搞运动，不是收拾这个就是折腾那个的，干脆都忙起来吧，上面过来检查一看，嚯~轧钢厂可以啊，革委会1000来人呢，这可太行了！光天权利直逼熊光明，不管什么部门，他都能沾的上边，想插一杠子也没人敢反对，就问你怕不怕被披兜就完了。

也不是说这小子有多强的管理能力，反正就是一句话，能不能干，不能干腾地方，主打的就是野蛮粗暴简单直接。

蔡副书记压了压心头那股邪火，拿起电话就想找刘光天。这摊子烂事，得赶紧甩出去！一打还没人接，等了等又打了几个一直没人。

把这老小子气坏了，差点把话筒给摔了。秘书回来让他找去，结果光天又跑回车间带着工人搞技术革新去了，愣说是深入一线，抓格明促生产，那小词是一套一套的，给老蔡气的当场就把茶杯摔了。

行行行，你不是爱干活吗？那你就好好在车间干吧！

发泄一通后，老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看着那满满一箱子材料，心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，无非是琐碎些，自己堂堂蔡副书记，还能被这点小事难倒？当务之急，是把这些不该革委会管的职能剥离出去，该推给街道的推给街道，该塞给保卫处的塞给保卫处，该房产科管的绝不多沾一下。

然而，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却很硌牙。老蔡很快就发现，这工作展开起来，简直是寸步难行。

老蔡想召开会议，重新厘清各部门职责，把包袱甩出去。通知发下去了，刘光天倒是来了，往角落里一坐，捧着个印着“奖”字的搪瓷缸子，滋遛滋遛地喝茶，全程不是打哈欠就是低头研究自己的指甲缝，非得让他回答的时候，就是两手一摊：“蔡书记，您水平高，经验丰富，您说咋办就咋办。我就是个干活的，领导指哪儿我打哪儿，绝对服从组织安排！”

一旦涉及到具体问题，刘光天马上苦着脸：“哎呦，这可不行！蔡书记，咱们革委会是为人民服务的，工人兄弟的房子都快塌了，咱们不能不管啊！这要传出去，说咱们革委会官僚主义，见死不救，影响了工人阶级队伍的稳定，破坏了抓格明促生产的大好形势，这责任~~我可担待不起啊！”

这一套帽子扣下来，噎得老蔡直翻白眼。

刘光天现在就是个滚刀肉，二皮脸！表面上绝对服从，一口一个书记您定，可动不动就搬出工人阶级、格明形势、为人民服务这些大道理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反过来还将老蔡的军。老蔡想把他当枪使，让他去得罪人、啃硬骨头，门都没有！

要干也行，反正就是得划出道来，要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，做到哪一步，您得给我指示。然后办事时候就大张旗鼓的打着蔡书记的大名。。。。

不是没想着给这小子换下去，只是自己来的时间短，一时半会手头没人，剩下的都在观望，也没人主动投诚。熊光明一天不倒，最后谁赢谁输还未定，反正普遍不看好姓蔡的。

其次，那些职能部门，一个个滑不溜秋的，办公室那点陋习学的是门门灵。不让管那可太美了，蔡书记还得是您呐！厂里工作就忙不过来了，现在还得忙厂外的，您可得给我们做主！在各种马屁声中，老蔡渐渐的迷失了自我。。。。

自己亲自出面，找附近街道主任沟通。对方客客气气，茶水奉上，话也说得好听：“蔡书记，不是我们不管，是这管辖权它确实不清晰嘛。这一下多了几千人，我们街道人手也是捉襟见肘啊！再说了，那是你们厂的职工和家属，你们厂革委会出面，名正言顺，效率也高。我们街道介入，名不正言不顺，反而容易激化矛盾。” 一番太极打下来，老蔡无功而返。

找厂里房产科，科长哭穷比谁都快：“蔡书记，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！厂里资金多紧张？大三线建设那是头等大事，国家现在资金都要向那边倾斜，厂里已经三个月没收到拨款了，现在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！我们这点维修经费，连厂房维护都捉襟见肘，哪还有钱管厂里的住宅？您是上面下来的，手眼通天，能不能帮着催催相关款项？”

找保卫处，处长更直接，连书记都不喊了，仗着岁数大：“小蔡，我们保卫处是抓阶级斗争的！是保卫国家财产和厂区安全的！抓抓厂里小偷还行，外面的案子真不懂，人手也不够。还有调解邻里纠纷~~这不都是街道的活吗？传出去，兄弟单位不得笑掉大牙？您要说抓人，那没问题，说抓谁就抓谁，我们保卫处随时听从调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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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圈下来，老蔡碰了一鼻子灰。他发现，这些部门之前之所以愿意听革委会的，那是刘光天这个愣头青办事真没章法，还他妈喜怒无常，根本不怕得罪人，得谁咬谁，疯狗一个！

现在除非舍得花时间去磨，否则没戏。这些活他老蔡想往外推，人家乐得清闲，谁肯接这烫手山芋？当初交出去痛快，再让这帮办公室老油子接回来~~甭想！

更让老蔡头疼的是，刘光天还在底下搞小动作。

也不知道他怎么煽呼的，那些原本只是写写材料的职工家属，胆子渐渐大了起来。

今天这个老太太拄着拐棍来办公室，声泪俱下地诉说房子漏雨，也没人管，明天两口子打架闹离婚的，后天一帮子打群架的，房子被挖歪的老王，直接把他的铺盖卷铺到了老蔡办公室门口。。。。反正从早到晚一波波的人就没断过。

厂生活区，种菜和不种菜的两拨人战斗也升级了，原本只是口角，现在偶尔还举办比武大会。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老蔡桌上，内容五花八门，什么“有人用粪肥污染环境，传播疾病”，什么“有人偷窃劳动果实，破坏农业学大寨”，甚至还有人上纲上线，举报对方“侵占国有土地，挖社会主义墙角”！

老蔡被这些破事搅得焦头烂额，血压飙升。他试图快刀斩乱麻，下命令禁止在空地种菜。

结果命令刚一下达，厂里就开始有人传小话。比如什么，工人同志们利用业余时间，自力更生，种点菜改善生活，这精神多可贵啊！这要是一刀切禁止了，怕是会冷了同志们的心，不利于团结什么的~~！

也不能怪厂里事多，新建的家属区和原有的宿舍区连成一片，规模庞大，俨然一个小社会。偏偏这块地界在行政区规划上有点模糊，附近的街道管不了那么细，派出所也鞭长莫及。厂里倒是有保卫处，抓敌特、防破坏他们在行，可处理职工家属丢棵白菜、抢大粪这种事儿，实在是专业不对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