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那块黄油,我切成小块了,也放在里面。温度低,不会化。你拿的时候先擦擦手,不然上面会沾到面包屑。
水壶装满了。你出发前再灌一点热的,放在侧袋里。
索菲背对着她,把刷子在水槽里冲了冲,挂回钩子上,把抹布拧干,搭在水龙头旁边。她的手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停了一下,搭在水槽的边沿上,没有再动。她的肩膀微微伏了一下,像是吸了一口气,又像是呼出一口气。
还有——她说。
她停住了。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炉火在烧,发出干燥的、持续的声响。窗外有一辆马车经过,车轮声从巷口传过来,渐渐近了,又渐渐远了,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。
小主,
索菲没有转身。她的肩膀又起伏了一下,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然后她说:
没有了。
她把那三个字说得很平,像在桌上放好了一只杯子。她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眼角有一点红,但在厨房的暖光里不太明显。她看着艾琳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她身后的帆布包上。
艾琳站在灶台旁边。她的手慢慢从身侧抬起来,垂在空中,像是在犹豫什么,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,走到索菲身后。她的手臂环过了索菲的腰,轻轻地、慢慢地收拢,像在合上一本很旧的书,怕用力了会把书脊弄裂。
她的下巴搁在索菲的肩上。她能闻到她的气味——面粉、炉火、肥皂,还有一点昨天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,干干净净的,细细的。她没有用力收紧,只是环着,把自己停在那里。她感觉到索菲的身体在她的手臂里微微定了一下,像一片水面被石子轻轻碰了之后泛起的那圈轻颤。然后索菲把手从水槽边沿上抬起来,覆在艾琳的手腕上。她握着她的手腕,指腹贴着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,微微地用力,不轻不重的,像是在说我知道。
她们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厨房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,天窗上的灰蓝色正在变成一种更浅的、带着一点淡金的白。炉火的声音还在,马车的声音已经彻底远了。远处什么地方有人在开一扇木门,吱呀一声,砰,关上了。
然后艾琳松开了手。
她退后一步,重新站直。索菲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才放下,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出口,但她的手替她把那句话藏好了。
艾琳走到案板前,拿起那包布面包。布是温的,隔着布料能摸到面包壳坚硬的轮廓。她把布包放进帆布包的主袋里,用手压了一下,让它贴着底部。拉链拉好,拉链头的金属在早晨的光线中闪了一下,她把它捋平了,贴住包身。
然后她站在厨房中央,环顾了一圈。案板擦干净了,木盆架好了,碗碟在水槽里已经洗过了,沥在架子上。灶台上的锅盖盖着,炉火还在烧,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,像一只耐心的、温暖的小舌头。她看完了每一个角落,然后转回身,看着索菲。
我把那只猫带去吧。她说。
索菲愣了一下。她的眉心动了一下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她看着艾琳,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认真的、不带犹豫的表情。然后她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收住了的笑。
她说。
她转身走进储藏室,掀开墙角那只旧木箱的盖子。大猫正蜷在里面的一块旧毯子上——它现在不小了,骨架已经长开,毛色是灰白的,耳朵尖上有一块浅棕色的斑。它抬起头,眼睛半眯着,像是被吵醒了,但又懒得动。索菲伸手进去,手指穿过它的前肢和身体之间的缝隙,把它托起来。猫没有挣扎,只是把爪子往她的手腕上搭了一下,软软的,没有伸出指甲。
她抱着猫走回厨房。猫蜷在她的怀里,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,像一条灰白色的围巾。她站到艾琳面前,低头看了看猫,又抬头看了看艾琳。
好好照顾它。她说。
我知道。艾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