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终于沉到了西山的脊梁后面。
屋子里,屋顶的灯管发出“嗡嗡”的轻响,洒下一片雪亮却并不刺眼的光。
我看了一眼门外排队的身影,还有两三个。
又看了看倚在墙边、脸上带着倦意的豆豆,她还得赶回三公里外的史家营子。
我停了手里的剪子,直起身,朝着屋里屋外扬声道:
“各位叔伯婶子、哥哥姐姐,对不住啦!今儿个就到这儿,天黑了,看也看不真了,我朋友还得回史家营子呢!”
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,夹杂着理解的笑声和惋惜的嘀咕。
“没剪上的,明天!明天我还在这儿,一早过来就成!”我赶紧补充,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。
“行!红霞说话算话啊!”一个还没轮到的后生笑着应和。
“算话!肯定算话!”
人群这才说说笑笑地渐渐散开。
豆豆长长舒了口气,却没有立刻收拾,而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的零钱,眼睛闪着光:“霞子,来,咱算算!”
我们头碰着头,把毛票和硬币捋平、摞齐,一角一块地数过去。
“八、八十六块五!”
豆豆压着兴奋的嗓音,“咱这一下午,厉害不?”
我心里也“咚”地一跳,像有面小鼓被敲响了。
原来汗水滴落,真的能听见回音,是钱币碰撞的声响。